昨日回家，家里只有母亲一人，吃完饭后，天还未晚，和母亲拉了一会家常。母亲见我很是高兴，已经很久没有和母亲在一起闲聊了。母亲给我讲了哥哥，讲了父亲，说到一些细微之处，混浊的眼睛里竟亮晶晶的有泪。我眼睛也不自主地泛上了一层雾。望着母亲笨拙、钝慢的身体，仿佛又看到了几年前母亲的样子，感觉到岁月沧桑，世事变迁，母亲正一天天的老去。

母亲年轻时是镇里远近闻名的好女子，不仅人好看，而且是镇上的文艺标兵，学校里演节目时，母亲雷打不动的一直是主演兼主持。出嫁后，又在乡文工团呆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做了一段时间的民办教师。清楚地记得我上小学二年级时，母亲给一年级的学生用唱歌的形式教“ABCDEFG”，整个校园里都飘着孩子们悦耳的歌声，我们班同学都坐在教室里静静地听着，有人还跟着轻轻地唱，那时候感觉到妈妈真是棒极了。母亲很好强，也心灵手巧，在街上闲逛时，总是注意看一些最新的衣服样式，回家后坐在缝纫机旁赶上几个通宵，一件漂亮的新衣服就做成了，我穿着母亲做的新衣服，常常招来小伙伴羡慕的目光，母亲在做衣服时总是哼着小曲，什么《妹想哥哥泪花流》、《好一朵茉莉花》等，唱得很入神，母亲是一个很有才情和想法的性情女子，可是后来由于种种原因，最终还是没有圆她的文艺和教师梦，一位年长者见了母亲曾这样感叹道：“娃呀，你是满肚子的蝴蝶，可就是飞不出来呀！”常常见母亲沉默着愣神，我想，母亲一定是在追憾着她的梦吧。

后来，母亲为了几个孩子上学，也先后干过好几份工作。父亲常年在外地工作，很少回家，母亲一人拉扯着我们兄妹几个，整日里忙忙碌碌，很少再听见母亲唱歌，至今脑海里仍定格着一幅画面：母亲伏在桌前写东西，灯光下母亲黑亮的眼睛，美丽而凝神。

再后来，家里为我联系了工作，刚上班的那段时间，我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不愿离开家门。还记得在公路边，我和父亲去新单位报到，母亲送我们。母亲和父亲站在公路前边，我一个人躲在他们身边，偷偷地掉眼泪。这时一个熟人路过看见了母亲，对她说：“孩子上班是好事，你伤心什么？”，这时我方才知道母亲也在前面偷着抹眼泪。本来说好母亲那天不去的，

但最终临上车时，母亲还是改变了主意，同我们一起上了车。到了新单位把我安顿好后，天已不早了，母亲和父亲要赶车回去了，刚一出宿舍门，我又在里面大哭嚎啕，一会门又被推开了，母亲红着眼睛又折了回来，那晚，我和母亲住在一起，晚上闭着眼睛假睡，我清楚地感觉到母亲把我的头轻轻地放在她的臂弯里。

随着年纪的日渐长大，生活也日益变得繁琐复杂，我和哥哥为了自己的生活和前途都在各自奔忙，很少像从前一样围绕在母亲身旁嬉戏话家常，随着个人意识的增强和叛逆思想，有时因为一些琐事和心情的不顺也会和母亲吵架，在把母亲气哭后又深深地自责自己。母亲也彻底地变成了一个老太太，身体开始变得臃肿，行动和反应都变得迟钝缓慢，再也看不到当年的影子了，她不再争究什么，也不再喜好什么，更很少唱歌了。那天偶尔又听到母亲跟着电视唱《两只蝴蝶》，又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个性情中的母亲，不知为什么，我听了后有种难受的感觉。

但是母亲似乎还没有感觉到她的老去，她竟然几次地对我说：“将来……”，看到我案头的书，说将来心静下来后我一定要把这些书好好看看，看到电视上唱歌，说将来我也好好地练练嗓子。听了母亲的话，我无语，不知该说什么，我知道不该打碎母亲的梦想，但又感到一种回天无力力不从心的感觉，很沉、很痛……

母亲送我走时我看她站在车窗下，朝我挥了挥手，脸上有一种说不上的表情，我看到她在车窗下显得愈发的苍老，孤单，生活就是这样，我知道她孤独，做为一个出嫁的女子又无法帮她释怀，知道她落寞，又无能为力为她补偿，人生就是一个伤感故事，唯有愿母亲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