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那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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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档案:

蒲光,1925年6月出生于陕西省凤翔县申都村,1939年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担任凤翔县地下党县委交通员、中央机要局译电员、西府武工队指导员、凤翔游击大队政委。1949年7月任凤翔县公安局局长。新中国成立后,蒲光一直在政法系统工作,1986年9月在武警陕西总队副政委任上离休,享受正师级待遇。1988年,获颁独立功勋荣誉章,2005年9月获颁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纪念章。2013年9月30日,蒲光因病逝世。

蒲光(第一排右二)全家福。

要是将被遗忘视作人生的终点,那蒲光就还没有离开。

“你们都是共产党员,我想以一个老党员的身份,平等地和你们再讨论4个问题……我们对你们没有别的要求,唯一的希望是你们做好人、做好干部,为祖国建设和共产主义事业作出更大的贡献。”蒲光于1997年春节写的信,被儿子蒲力民一直珍藏在身边,不知读过多少遍。

“在外人看来,信里的话像是在喊口号、讲大道理,但父亲一直是这样教育我们的。”这位14岁就入党的老共产党员,是儿子蒲力民心中的一座巍峨高山,让他一直仰望着。

青春有光

那是一个山河破碎、民族危亡的时代,也是一个信仰如炬、充满希望的时代。

蒲光出生在凤翔县申都村一个贫苦农家,上学对这个家庭来说是奢侈的。为了不让学习耽误农活,蒲光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拾粪,晚上放学再帮父母做些手工活。

蒲光就读的申都小学,是中共凤翔县委所在地。在党组织的培养下,14岁那年,蒲光加入中国共产党。

在党组织的安排下,蒲光以纺织工人的身份到宝鸡“中国工业合作协会”开展地下工作。皖南事变后,宝鸡陷入白色恐怖,蒲光经照金、过马栏,辗转来到延安工作。

“父亲在延安工作的6年间,当过译电员、纺过线,还造过肥皂,干一行专一行。”蒲力民常听父亲提起在延安的日子。

初到延安,蒲光在西北局机要科担任译电员。年纪小记性好的蒲光很快掌握了译电技术,并在一次技术比赛中一分钟译出了70个汉字,被评为全科第一名。不久后,他被调到中央机要局战报科工作。

战报科一头连着抗日战场,一头连着党中央的指挥中枢,蒲光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千斤重,丝毫不敢懈怠。

1942年5月的一个傍晚,蒲光在“嘀嘀嗒嗒”的电台声中,译出一串电文,“八路军副参谋长左权牺牲。”突如其来的打击让蒲光瞬间怔住,他难以置信地再次核对电文,确保无误后向上级报告了这个噩耗。

在大生产运动中,蒲光被派到中央党校学习造肥皂。起初造肥皂用牛羊油,可随着敌人对边区封锁的加剧,牛羊油等原料极度紧缺,他和同志们尝试用蓖麻油来替代,终于造出了高质量的肥皂。因为在大生产运动中成绩突出,蒲光还被选为政府机关的代表,出席了陕甘宁边区第一届劳动英雄代表大会。

在延安精神的滋养下,蒲光迅速成长起来,奔赴解放战争的新战场。1946年8月,蒲光被派往西府开展武装斗争。那时的队伍不仅人手少,装备也差,在敌后打游击随时面临着生命危险。

1948年4月,游击队在永寿县高庙山附近遭到国民党军的袭击。敌众我寡,蒲光和战友们边打边撤,为了不当俘虏,他们跳下一处悬崖。幸运的是,蒲光掉到了淤泥里,虽浑身多处受伤,但命算是保住了。这次战斗,游击队有11名同志牺牲。

又经过一年多的战斗,宝鸡解放了,蒲光被任命为凤翔县公安局局长。这一年,蒲光才24岁,但已经是一名有着10年革命经历的老兵了。从怀着不能让富人欺负穷人的朴素愿望入党,到亲眼见证新中国的成立,蒲光的青春开出了理想之花。

但那些倒在黎明前的战友,成了蒲光心中永远的痛。“父亲想起战争年代牺牲的战友就寝食不安,他常对我们说,只有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无私奉献,才能对得起他们。”蒲力民见过父亲为牺牲和伤残的战友写证明材料,帮助他们的家人得到必要的抚恤和荣誉;还见过平常省吃俭用的父亲,在烈士子女上门拜访时,格外大方地递上几千元钱。

只做实事

对蒲光来说,所有的人生方向,是唯一而固定的,那就是为了国家奋斗一生。“父亲干过的岗位很多,经历的事情也多,但他没有过顾虑和彷徨,他的世界清澈单纯得如同一湖清水。”蒲力民说。

“文革”时,蒲光在南泥湾接受劳动改造。他一个人起早贪黑,一把镢头一把锨,硬是花一年时间为当地修了一条宽3.5米、长2公里的路。每每提起这段往事,蒲光都很自豪,“我干了一件实事。”

从凤翔县公安局局长到武警陕西总队副政委,蒲光的工作岗位多有变动,但无论到哪里,无论职位高低,他都把能干事视作最大的幸福。

1961年,蒲光在工作中晕倒摔成了脑震荡,在医院住了半个月,病还没好就坚持要出院,“单位工作这么忙、任务这么重,叫我整天躺在医院睡大觉吃闲饭,实在不安心。”

这份对事业纯粹的坚守,在蒲力民身上也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从下乡插队到招工进厂成为工人,再到被选录为公安民警,蒲力民靠着自己的努力实现了警察梦。34岁那年,他被组织提拔为铜川市耀县公安局副局长。在蒲力民将自己的成绩告诉父亲时,一盆“冷水”浇了过来,“你爸我24岁就当局长了,当官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要记着,不求当大官,只求做大事,当官一阵子,做人一辈子。”这盆“冷水”,让蒲力民铭记在心。

1982年,蒲光承担了武警陕西总队的筹建工作,需要从全省抽调人手。此时,蒲力民想趁这个机会调到西安,方便照顾年迈的父母,“爸,我现在调过来符合要求,不算走后门,也不给你丢人。”

可蒲光却站在另一个角度给儿子分析,“如果都像你这样想,那基层就没人了,你就在基层好好干吧。”就这样,蒲力民在铜川一直干到了56岁。

在担任铜川市交通运输局局长期间,蒲力民积极筹措资金,主持修建了连接铜川新区与坡头工业园区的玉皇阁大桥。这座桥让当地群众出行不用再下沟上山,车程也从20多分钟缩短至5分钟以内。

大桥通车后,看着来往车辆行驶在这座桥上,蒲力民深深体会到了父亲曾讲过的话:“为群众做成一点事,解决一点困难,收获的是精神上的满足感,这种内心的富足,和职位高低无关。”

蒲光走上了领导岗位,妻子谢京英,那个也是从革命年代走来的巾帼战士却没有“沾光”。离休时,谢京英的级别是主任科员,她却不在意,“去掉‘科员’,就是主任了,主任没有大小,挺好的。”

2013年9月,蒲光病危,谢京英为丈夫写下“廉洁奉公革命一生,只求奉献不思索取”的对联。这份懂得,是相伴半个世纪的默契。

家风引路

一心为公的人总会把公和私分得明明白白。父亲对公私分明的坚守,让蒲力民委屈过,但父亲敲响的声声警钟,最终化作他前行路上的清醒与坚定。

有一年,在乡下插队的蒲力民通过招工进了工厂当工人。半年后,蒲力民初步掌握了车钳铆焊技术,想给父母露一手。他利用业余时间,用废旧材料精心制作了一把能升降的转椅。当他兴致勃勃把转椅扛回家时,却遭到父亲迎头痛骂,“就算是废料也是国家的,你这是偷拿国家的财产。”在父亲的监督下,蒲力民不情愿地把椅子拆掉又送回了工厂。

“在对待公家财产上,母亲和父亲是站在统一战线的。”蒲力民回忆起自己上小学时,羡慕有的同学用上了红蓝双色铅笔。当时,母亲谢京英是单位的总务干部,分管的库房里各种办公用品应有尽有。蒲力民试图向母亲讨要,他本以为母亲会在单位随手拿一根,母亲却在兜里掏出5分钱对他说:“可以去买两根,但公家的东西再多也不能动。”

离休后,蒲光仍严于律己,没有给组织提过任何要求。他更像一个哨兵,睁大警惕的双眼,监护着儿女的言行,唯恐他们误入歧途。

2005年,蒲光过80大寿时,一家人聚在饭店吃饭。宴席结束后,蒲力民掏出钱结账,并要求服务员开具发票。“你要发票是不是想拿回单位报销?如果找公家报销你就别掏这个钱了。”蒲光阴沉着脸对儿子说。弟弟蒲卫民解释道:“发票一定要开,不然饭店就逃税了。”

等票开好后,蒲光马上要过来撕掉了。“父亲知道我们几个孩子都在单位担任一定职务,把发票撕掉就是让我们断了公款吃喝的念头。”至今想起这件事,蒲力民仍感动于父亲的良苦用心。

那时,蒲力民是铜川市交通运输局“一把手”,每年手里都要过上千万元的资金,是个容易被“围猎”的高风险岗位。在父亲的时时敲打下,蒲力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不和任何企业私下接触,项目招标严格按规定办。

也有人好奇,蒲力民为什么没有被“围猎”腐蚀?他的回答很朴实,“第一,父亲常敲打我,要廉洁奉公、不谋私利。要是拿别人钱别说纪委这关过不去,我父亲那关都过不去。第二,做人要有良心,商人给我送钱是奔着项目去的,他们要是给我送20万元,就要从项目里捞走200万元,我不能让百姓的血汗钱被糟蹋。”

2016年,蒲力民在陕西省公路局党委委员,陕西公路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任上退休。回顾自己的从政经历,蒲力民深知自己之所以没有迷失方向,是因为父亲一直在前方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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