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好四代人的长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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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渡赤水纪念馆志愿讲解员 何莉

何莉在翻阅爷爷的老照片。秦川儿 摄

“红军纪律最严明,心中听命令,万众一条心。上门板、捆铺草,房屋扫干净……”每当唱起这首红军歌谣时,我总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它没有激昂的旋律,却藏着我们一家四代人最沉重、最滚烫的红色记忆。

我的爷爷何木林,出生在江西省的一个穷苦农家。1927年,他毅然投身革命,此后便随着队伍,踏上了漫漫长征路。

1935年1月,贵州省习水县土城镇一带战火纷飞。在青杠坡激烈的战斗中,时任红三军团某班班长的爷爷,左腿不幸被子弹打穿,晕倒在血泊之中。战友们以为他牺牲了,强忍悲痛含泪撤离。谁也未曾想到,在荒寒清冷的山野之间,爷爷在次日清晨艰难苏醒。

为躲避敌人的搜捕,当地的百姓赵氏父子将爷爷藏在青杠坡的一个岩洞里,并悄悄送去食物和草药。日子一天天过去,爷爷的伤口慢慢愈合,但左腿落下了终身残疾。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爷爷拖着残腿,独自奔走在黔北群山之间,寻觅红军踪迹。但一口浓重的江西乡音,成了他致命的软肋——一旦开口说话,不仅自身性命难保,救助他的乡亲们也会受到牵连。万般无奈下,爷爷决定扮为“聋哑人”,从此闭口不言。

1944年,爷爷遇见了孤苦伶仃的奶奶,他们相互慰藉、彼此搀扶,结为夫妻。在亲人的陪伴下,爷爷依旧严守秘密,将自己的身份与过往,死死埋在心底。

这场无声的坚守,一晃就是14年。

直到新中国成立,爷爷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他满心激动,想亲口告诉奶奶,自己是一名红军战士。可是,14年的沉默,他的声带早已萎缩,发不出一句完整的声音。奶奶怔在原地,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疼得攥住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为了重新开口说话,把红军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爷爷每天走到赤水河畔,对着奔流不息的河水,一遍又一遍练习发声。河水滔滔,风声为伴,他凭着红军永不言弃的韧劲,一点点找回了遗失的声音。

新中国成立后,爷爷的红军身份得到确认,政府发给他的公费医疗证,爷爷没用过一次;国家每年发放的伤残军人抚恤金,他仅领了两年。他总说:“我能活下来,比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战友幸运太多,我不能再给国家添麻烦。”

爷爷这一生,虽没能走完长征路,但凭借不畏艰险困苦、知恩图报的优良品质,影响着后辈……我的父亲就是最好的证明,他继承了爷爷的善良与担当,主动申请去贵阳最苦最累的煤矿下井挖煤,一挖就是30年。儿时的我一直疑惑不解,为什么父亲常年缺席、数年难得一见。长大后我才明白,父亲把珍贵的探亲假期让给工友,把独处的孤寂和无尽的思念,留给了自己。

爷爷去世时,我才三岁半,尚不记事。而父亲常年在外务工,也很少归家。母亲时常教导我要坚守“红心”、把红色的故事一代代传下去。在她的感召下,我毅然辞去原来的工作,一心扎根故土,在四渡赤水纪念馆当起了志愿讲解员……这些年,我早已记不清自己讲解了多少场次、接待了多少人,可每每望见听众眼含热泪,心中便升腾起沉甸甸的使命与无上荣光。

后来,母亲曾带着我的女儿,从土城到赤水,徒步3天,重走长征路。路上,她们唱起那首红军歌谣,歌声里,有爷爷的不屈,有父亲的隐忍,还有我们一家四代人对长征精神的坚守与传承。(本刊记者秦川儿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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