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农红军翻越夹金山纪念碑。武利芳 摄
历史需要回望、重温，也需要叩问、传承。
1936年10月，红一、红二、红四方面军在冲破数十万敌人的围追堵截后胜利会师。长征的胜利，离不开红军将士的坚强意志和必胜信念，更离不开铁一般的纪律作风。站在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和红色征途的时空坐标上，党风与廉政杂志社开展了“长征路上的纪律故事”主题采访活动。从年初开始，我们重走长征路，先后穿越15个省（自治区、直辖市），探寻镌刻在“红飘带”上的纪律故事，聆听激荡在千山万水间的纪律回响。
原则引领胜利
初秋的遵义，夜风微凉。遵义会议会址不远处的剧场内，一部名为《伟大转折》的剧目将观众带回长征路上那个生死攸关的时刻。
1935年1月，经历了湘江血战的中央红军在遵义休整。第五次反“围剿”的失败和5万多人的损失，让全党不得不进行一场深刻的反思。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就在这样的危机形势下召开了。
会议经过民主讨论、集体决策，结束了“左”倾教条主义错误领导，毛泽东重新回到了党和军队的领导岗位。
“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我们党没有因为处境危急而乱了规矩，用民主集中制凝聚起向着胜利前进的力量。”中共遵义市委党校（贵州遵义干部学院）遵义会议研究中心原主任徐勇说。
时隔91年，我们在遵义会议旧址前看到那棵“V”形树干的槐树枝繁叶茂，来此参观的游人纷纷在树下做出胜利的手势。在这条漫漫长征路上，党正是依靠民主集中制这一根本组织原则，严格遵守少数服从多数的组织纪律，在分歧中凝聚共识，在危机中坚守团结，领导红军队伍在正确的道路上奋勇前行。
我们在榜罗镇会议旧址看到一方木桌，长征期间，毛泽东、张闻天、周恩来、博古、王稼祥五位常委就是在这方木桌旁根据掌握的陕北有红军和苏区的最新情况，集体决定把中共中央和陕甘支队的落脚点放在陕北，在陕北保卫和扩大苏区。
1935年10月，党中央领导的红军队伍踏上了陕北的黄土地。毛泽东在总结长征时说：“敌人总想消灭我们，我们并没有被消灭，现在，长征以我们的胜利和敌人的失败而告结束。”
追随红军的足迹，我们也感受到了长征胜利背后的纪律分量。这分量，在挫折和困难中显得更加沉甸甸。
“两河口会议上，党中央结合敌我态势、民情、地形等现实条件，确定了北上抗日建立川陕甘根据地的战略方针。自恃兵强马壮的张国焘却公然违抗党中央决定，带着队伍南下搞起了分裂，损失惨重。”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小金县党史研究和地方志编纂中心主任曾广荣说。
面对张国焘的错误行径，朱德坚定维护党中央，“北上决议，我在政治局会议上是举过手的，我不能出尔反尔。我是共产党员，我的义务是执行党的决定。”贺龙则将张国焘印发的污蔑党中央的材料收缴销毁，坚决抵制分裂思想。最终，红二、红四方面军共同北上，实现了三大主力红军的胜利会师。
长征路上的这次波折，也成为加固纪律堤坝的契机。
在1938年召开的中共扩大的六届六中全会上，个人服从组织、少数服从多数、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的“四个服从”被提出，后被写入党章，也刻入每一名共产党员心中。
如今，我们依然坚信，听党话跟党走就能凝聚起无坚不摧的磅礴力量，就能战胜一切强大敌人、一切艰难险阻。
从安顺场到泸定桥，山路崎岖。一侧是刀劈般的崖壁，另一侧是数丈深谷，大渡河水在谷中奔腾咆哮。
“91年前，就是在这条路上，红军一昼夜奔袭240里后，夺下泸定桥。”中国工农红军强渡大渡河纪念馆副馆长宋福刚说，“这条路，我们现在都很难走，可以想象他们当年有多艰辛。”
谈到红军的战斗力，就不能不提创造了人类行军史奇迹的飞夺泸定桥。这场仗充分证明：只有一切行动听指挥，才能在敌人的围追堵截中杀出一条生路。
长征路上，大大小小的仗，红军打了600余次。每一次成功突围的背后，都闪烁着纪律的光芒。
这光芒，是服从大局、敢于牺牲的坚定选择——
今年清明，汤裕福又一次来到湘江边，祭奠牺牲在这里的曾祖父——红一军团第二师第五团政委易荡平。
“92年前的湘江战役脚山铺阻击战中，我的曾祖父率部与敌激战5昼夜，得知中央红军主力已安全渡过湘江，身受重伤的曾祖父为不当俘虏，开枪自杀。”汤裕福说。
“前沿的几个小山头丢失了。我知道这不是由于我们的战士不勇敢，有的山头是全部战士伤亡之后才被敌人占领的。”在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灌阳县的新圩阻击战史实陈列馆的墙上，我们读到了红三军团第五师师长李天佑写在回忆录中的这句话。
在新圩阻击战中，约3000人的红三军团第五师以伤亡三分之二的代价，为中央纵队打通了一条渡江通道。
在湘江、在娄山关、在赤水河、在大渡河、在腊子口，我们清晰地认识到，万里长征路上红军有时并不占据地理优势，且常常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可他们把生死置之度外，高效执行着一道道军令，达成了一个又一个战略目标。
金沙江，横亘于川滇之间，是天然的地理屏障，也是红军北上必须要过的一道天险。作为长征亲历者的陈云曾这样描述它，“立于（金沙）江边不能闻对岸之呼声”“水流自西而东，流速极快”。
“老船工之家”义务讲解员毛洪银说，当年红军几次架起浮桥都被冲垮，仅找到6只船，后面还有追兵。红军似乎又到了一个绝境，而支撑红军在如此绝境中闯出一条生路的，是严明的纪律。
中革军委迅速成立渡江总指挥部，制定《渡河守则》，要求每一位官兵，无论级别高低，必须无条件服从渡江总指挥部的统一指挥；不得擅自靠近船只，等待号音响起，再按照指令有序上船、依次渡江，不得争先恐后；每条船上均设有专门的司令员，负责维护秩序，确保渡江过程的安全与顺利……
“在红军主力紧张有序过江时，承担阻击任务的红五军团像钉子一样钉在离渡口50多公里外的阵地上，挡住了敌人数十轮猛烈进攻。”禄劝杉乐红军长征纪念馆讲解员张亚娟指着地图说。
仅7个昼夜，3万余红军安全北渡。
毛泽东同志曾评价：“这个军队之所以有力量，是因为所有参加这个军队的人，都具有自觉的纪律。”长征路上每一步的向前，都离不开红军战士对纪律的自觉坚守。
在丘陵密林中的江西省信丰县百石村，我们拾级而上，来到长征路上牺牲的第一位师长墓前。
中央红军过第一道封锁线时，红三军团第四师师长洪超到前沿阵地侦察指挥时被流弹击中，壮烈牺牲。
担任过红一方面军一军团政委的聂荣臻曾回忆，红军打仗打的是干部，打的是党团员。每一仗下来，党团员伤亡之数，常常占到伤亡数的25%，甚至50%。
“共产党员跟我来！”这是红二十五军政委吴焕先在河南独树镇战斗最紧要关头发出的动员令。在他的带领下，战士们勇气倍增，打退了敌人的进攻。
腊子口久攻不下之际，团长王开湘带领战士冒死攀上近乎垂直的山峰，迂回到敌军侧背，15名党员、团员组成突击小组轮番正面进攻以消耗敌人，在红军的合力打击下，敌人弃阵而逃。
为大局敢牺牲、接命令必坚守、临危难勇冲锋的精神力量，支撑着红军跨越千难万险。这力量不随时间消弭，能与时代同行。
站在于都河长征渡口眺望，红军、长征、集结、渡江、胜利5座大桥出现在我们眼前。
1934年，也是在这样萧瑟的秋风里，中央红军主力架起浮桥，跨过于都河，踏上长征路。
二万五千里征途的第一步，是踏着群众的门板、棺材板走出来的。长征路上的每一步，都离不开群众的托举与支援。
“历史从来不会偏爱哪一个政党，百姓也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支持哪一支部队。民心的暖源于纪律的严，长征路上红军再难也要把群众的利益放在首位。”湖南省郴州市汝城县党史研究室主任范永平说。
在入湘的首站汝城县，我们听到了有关一份号外的故事：红军总政治部号召各部队“不乱拿群众一点东西”“损坏了群众的东西得赔偿，借群众的东西要送还”“不强买东西，买东西要给钱”……
响应号召，红军队伍书写了一段又一段遵规守纪的佳话，铸就了与群众血脉相连、生死相依的鱼水深情。
翻越雪山前，中央红军在藏族群众聚居的硗碛休整。红军不进老百姓的房子，甚至还派人在喇嘛庙站岗，生怕战士们打扰了当地正常的宗教活动。硗碛的藏族群众不仅帮助要翻越大雪山的红军队伍制作拐杖、火把，还主动为红军当向导。军民同心，雪山可撼。
刚走出草地、经历了腊子口苦战的中央红军来到商贸重镇哈达铺时，丝毫没有放松对纪律的要求，他们买东西照价付钱，也不惊扰百姓。哈达铺群众共支援红军2万斤食盐、20万斤粮食。这里，被红军亲切地称为“长征路上的加油站”。
来到陕北的红军在寒冷秋夜露宿麦地，用坏群众的东西主动赔偿。厚重的黄土地慷慨地接纳了这支纪律严明的军队，为风尘仆仆的红军提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落脚点。
沿着红军的足迹一路到陕北，我们才明白为什么“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当红军以严明纪律立于世人面前时，革命的信念便在广袤大地上生根发芽。
1935年5月，红军过凉山，彝族青年阿尔木呷见红军和以往任何一支军队都不一样，他们不欺压百姓，平等待人，便毅然跟着红军走完了长征。
据不完全统计，长征路上红军队伍沿途共补充兵力1.7万。他们像阿尔木呷一样被感染，挣脱世代压迫，投身革命洪流，用青春追随光明。
这以纪律为芯子点亮的光明，不仅驱散了华夏大地上的沉沉黑暗，还持续照亮着中华民族前进的道路。
“历史从未远去，我们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延续着长征的故事。”在于都河畔，我们遇到了重走长征路的陕西省神木中学教师王文阁。
很多自发重走长征路的人，都会来到夹金山。在这里，四川省宝兴县硗碛藏族乡夹金山村党总支副书记王国康一遍遍向来访者讲述91年前，藏族青年特巴提着一盏马灯，为红军担任向导的故事。在他的脚下，盘山公路蜿蜒山间，隧道穿越雪峰，昔日人迹罕至的雪山绝境，已成为红色研学与生态文旅的热土。
循着红军的足迹，我们看到乌蒙山深处的会泽县城建起了红色研学与教育基地；我们听到广东南雄上空回荡着“当兵就要当红军，处处工农来欢迎”的歌声。金沙江涛声依旧，但一座连通川滇的大桥早已落成，两地群众彻底告别了靠船只摆渡的日子。
“桥通了，路好了，红色旅游把四面八方的游客引来，乡亲们开了农家乐，种的水果蔬菜也不愁运不出去。”皎平渡村村民李斌笑着向我们讲起现在的生活。
无论我们走得多远，都不能忘记来时的路。这一路，我们穿越时空，与红军队伍的脚步同频，读懂了纪律就是红军走出绝境、走向胜利最强大的底气。长征的历史从未远去，长征的路在不断延伸。在新征程这条充满光荣和梦想的新长征路上，纪律依然是我们行稳致远的坚强保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