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昆高速公路蒲城至涝峪段改扩建工程高陵北枢纽立交航拍图。(西安市交通运输局供图)
作完检查,西安市两位处级干部的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不同于以往,这次的责令检查是在单位党组会上进行的。
当事人红脸出汗、直面问题,在座的其他人也现场接受警醒。这种借助单位党组会,把责令检查从纸面搬到会场的方式,在西安市纪委监委驻市交通运输局纪检监察组已经运行了近3年。
第一种形态是全面从严治党的“第一道防线”,在“四种形态”中占比最大、运用最多。作为派驻机构,在面临人手有限、被监督单位数量多与“派”的权威发挥、监督实效显现之间的现实难题时,如何让这道防线真正发挥作用?近日,记者进行了实地采访。
思考——
面临什么困境?
西安市纪委监委驻市交通运输局纪检监察组组长孙增贤至今还清楚记得3年前的场景。他将西安市交通运输局一家下属单位的“一把手”请到办公室进行约谈,谈话内容直截了当——“‘一把手’和领导班子等‘关键少数’的一言一行容不得半点马虎,上行下效的破窗效应很可怕,但你的示范引领作用没有很好发挥。”
这次约谈,源于一次“人之常情”。这位“一把手”回老家为父亲过寿,并邀请班子成员参加,还带动部分段长、段党支部书记参与其中,但举办寿宴的相关事宜未向组织报备。经西安市纪委监委驻市交通运输局纪检监察组调查,虽未发现收受礼金等严重违纪问题,但暴露出该单位“一把手”纪律意识淡薄、公私界限不清的问题。
“在这件事情上,收不收礼金都是违规”“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在干部职工中会造成不良影响”……调查结束后,孙增贤和纪检监察组的同志讨论了很多次,也引发进一步思考:如何发挥好派驻机构的优势,让第一种形态见到实效?
日常工作中,派驻机构“驻”的探头作用能够得到体现,而“派”的权威在实际执行中往往大打折扣,进而影响日常监督质效。西安市纪委监委驻市交通运输局纪检监察组负责监督的单位是西安市交通运输局和西安市国防动员办公室,这两家单位都不同程度存在监督内容多、范围广的情况。尤其是在西安市交通运输系统,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西安有多大,工作线就有多长”,监督对象多、分布较广、层级复杂。
“作为市级部门的派驻机构,履行监督职责的重点在基层,难点是对被监督单位班子成员及党组织管理的正职干部的监督。”孙增贤进一步解释,“我们探索如何跳出‘单对单’的震慑,不是一罚了之,而是不断扩大震慑力,既治已病又防未病,把问题和短板晾出来,净化单位生态、激发干部干劲。”
此次西安市交通运输局下属单位“一把手”违规邀请班子成员及其他干部参加其父亲寿宴的事情,成为探索的起点。西安市纪委监委驻市交通运输局纪检监察组对涉事人员给予责令检查处理。
约谈结束后,西安市纪委监委驻市交通运输局纪检监察组向该单位下发了纪检监察建议书,并告知这位“一把手”和其他几位班子成员要在本单位党组会上作出检查。
西安市纪委监委驻市交通运输局纪检监察组干部栗运江全程参与了该起案件的调查。他说:“我们探索一种‘党组会(下属单位党委会)上作检查’的方式,把责令检查从纸面搬到会场,让红脸出汗不再是一句空话。”“以前只是写个书面检查,但要公开作检查,压力的确很大。”这次在会上作检查的几位同志普遍这样认为。
尝试——
会场变成“考场”
“出现此类问题,看似是因为工作中粗枝大叶,但通过认真反思发现,根子上是自己对廉政风险防控工作没有给予足够重视,认为就是‘填张表’……”今年初,西安市交通运输局某处主要负责人在单位的党组会上作深刻检查。
在关键场合把纸面上的一字一句说出来,就变成了沉甸甸的责任和诺言。而在开会前,这位主要负责同志的检查已经进行了多次修改。
“起初,一些同志确实难以理解为什么要反复修改,都要修改什么。但当我们和这些同志频繁碰面和沟通后,也逐渐发现他们对这件事情的认识发生了深刻变化,问题病灶找得更准了。”栗运江说。
检查从纸面搬到会场,对当事人而言是一种新方式,对派驻机构而言也提出了新要求。
在孙增贤看来,具体实践要以效果为导向,形成一套可复制可运行的流程来保障日常监督做细做实。
既然决定要责令检查,就不能走形式、搞变通。于是,西安市纪委监委驻市交通运输局纪检监察组把会场变成了“考场”,通过实践形成了相对成熟的“会场监督”工作法——会前、会中、会后全链条闭环。
西安市纪委监委驻市交通运输局纪检监察组会前严把材料关,让当事人在反复修改中深化对问题的认识,让案发单位在反复打磨材料中找准制度的漏洞;会中,通过派员列席涉案单位党组会进行现场监督,“面对面”传导压力,当场指出当事人的问题,也直指单位党组在主体责任落实、日常监管上存在的问题,并当面交办任务、明确整改时限,将党组会变成一场红脸出汗、排毒治病的警示教育现场会,让与会人员受警醒、明底线、知敬畏;会后,对整改任务实行台账管理,通过日常监督、专项检查等方式,对整改情况进行评估问效,推动强化单位制度建设。
“并不是所有运用第一种形态的案件都采用这种方式,要选取那些具有普遍性和典型性,对单位政治生态有影响的案例。”西安市纪委监委驻市交通运输局纪检监察组干部说,“近些年,凡是以‘党组会(下属单位党委会)上作检查’方式处理的案件,其共性都是存在苗头性、倾向性问题,单位政治生态属于‘亚健康’状态。”
通过调研,记者发现个别地方运用第一种形态存在表态多、行动少、调门高、落实差的现象。西安市纪委监委驻市交通运输局纪检监察组让检查从纸面到会场的过程,既是“把脉问诊”也是“开方抓药”。在会场上作检查既能让当事人深刻反思,又能把警示教育搬到会场,释放出纪律不是“纸老虎”、检查不是“走过场”的鲜明导向。
变化——
释放监督效能
“以前,写个检查签字了事,对当事人的思想触动并不大,很多问题不能浮出水面。”西安市交通运输局的一位干部说。
搬到会场上的检查,究竟能释放出怎样的能量?
“只要把人盯到位了,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栗运江解释,让当事人把检查搬到“台前”,不仅能实现对市管干部和中层正职的有效监督,还有助于对其他干部的监督。
今年3月,在核查被监督单位的微信公众号运营服务涉嫌违规政府采购问题线索时,发现该单位存在未批先采、验收不规范、财务报账审核把关不严等问题,暴露出该单位在全面从严治党主体责任落实、内控制度建设、日常监管等方面存在明显短板和漏洞。经调查,因未发现该单位存在利益输送、权力寻租等其他违纪违法问题,故责令两名处级干部在该单位党组会上作深刻检查。
会上,两名当事人逐一剖析自己在内部管理、风险防控中的失职失责问题。“上了党组会,手心后背全是汗。”会后,其中一名处级干部说。
在这场特殊的会议上,西安市纪委监委驻市交通运输局纪检监察组派员监督,并对该单位提出了明确的建议,用“零距离”红脸出汗的监督方式,为在座人员敲响警钟。该单位主要负责人说:“查实的这些问题,表面看是具体业务上的程序性小事,但根子上暴露出的问题值得所有人警醒。”
随后,该单位从落实主体责任、健全内控体系、规范权力运行等方面进行了全面检视和整改,通过完善党组议事规则和工作运行规则、出台政府采购流程指引等方式,让监督释放出“治本”力量。
把检查从纸面搬到会场,一方面让轻微违纪者深刻警醒,让在场的人都时刻牢记监督就在身边;另一方面则以党组会为契机,把线索处置融入监督之中,促进单位政治生态持续好转。
“更重要的是,这样既严肃指出了程序违规和管理失责的问题,又避免了因过度惩戒而挫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孙增贤说,“我们通过监督执纪,既要体现纪律刚性,也要传递组织温度。”
从红脸出汗到得到帮助——这一点,西安市交通运输局某处主要负责人深有感触:“正是通过在会上作深刻检查,让我详细透彻地梳理了所在部门的风险点,防止了责任链条断裂,让那些潜在风险被精准防控。”
近3年,“党组会(下属单位党委会)上作检查”的实践,让西安市纪委监委驻市交通运输局纪检监察组和被监督单位都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效果。这样的实践从教育当事人出发,进而警示班子成员、净化风气,让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目的得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