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茶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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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索颜 作

郑爱民卸任县委书记那天,没有欢送会,没有簇拥的人群,只有办公室科员小董帮他把一摞旧书和几盆绿植搬上车。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熟悉的大楼。车窗半开,风里带着几分萧瑟。担任“一把手”这些年,他雷厉风行,得罪过不少人,也成全过不少人。他早有心理准备,权力退场,人情多半也跟着散场。人走茶凉,本就是官场常态。

刚回家那几天,门可罗雀。过去电话从早响到晚,如今家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挂钟的嘀嗒声。老伴看着他失落的样子,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放凉了的龙井茶,叹道:“茶凉了,我再给你续点热的。”

郑爱民摆摆手,没说话,心里却清楚:这杯人情茶,怕是真的凉透了。

一个雨天,县工业园区排查出安全生产隐患,县委新班子紧急会商,处置方案议了又议,始终定不下来。那片园区是郑爱民当年顶着压力一手规划建成的,地下管网、企业布局,没人比他更清楚。

当天夜里11点,新书记赵大明的电话直接打到了郑爱民家里。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请教问题症结所在。

郑爱民没有丝毫推诿,从风险点到处置方案,讲了整整40分钟。电话那头,赵大明听得认真,一字一句记录,最后郑重地说:“老书记,谢谢您,这事儿啊,离了您还真不行。”

隐患顺利排除后,赵大明带着班子成员,专程登门拜访郑爱民。不是探望,是请教。

此后,县里但凡遇到规划、民生等方面的历史遗留问题,赵大明或是第一时间上门,或是电话请教郑爱民,不搞形式,不作姿态,完完全全是工作上的尊重与倚重。

更让郑爱民暖心的是,过去他提拔、关照过的干部,并没有因为他退下来而疏远。有人遇到难题,依旧来找他谈心;有人逢年过节,不带礼品,只带真诚的祝福,坐下来跟他聊聊家常、工作或人生感悟。

有人私下问赵大明:“老书记已经不在位了,您何必这么敬重他?”

赵大明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为官一任,干事立身。老书记在任时,清正廉洁、不谋私利、一心为民,园区建起来了,路修通了,乡村振兴搞得红红火火,老百姓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了。都说人走茶凉,但这样的好干部,就算不在位了,这杯茶,也永远凉不了。”

一天,郑爱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老伴又端来一杯新泡的龙井。茶水热气氤氲,清香四溢。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度刚好,暖意从舌尖一直淌到心底。

他终于明白了,官场之上,真正能让“茶不凉”的,从来不是职位、不是权力,而是在位时干过的事、守住的心、攒下的口碑。人走,公道在;位退,人心留,这杯“茶”,自然温热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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