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陕西省柞水县红岩寺中学原校长 杜昌明
那对锈迹斑斑的马镫,透着岁月的沧桑。对别人来说,这只是一对普通的旧铁器;但于我而言,它们是珍贵的念想,因为它们藏着父亲一生的牵挂,以及红军的恩情。
父亲名叫杜荣堂,是陕西省柞水县红岩寺镇本地湾村人,在家中排行老五。15岁时,父亲被红岩寺镇立王沟的保长蔡定山强行拉去当壮丁。因为蔡定山家里有枪,大家都很害怕,不敢逃走,只能饿着肚子干苦力。
1935年1月,红二十五军转战至柞水县红岩寺镇,并于2月中旬成立了中共红岩寺区工作委员会、红岩寺区苏维埃政府,开展了“打土豪、均田地”运动。
听父亲说,红军刚进镇子,就拿着刷子沿街写标语。“红军是穷人的队伍”“铲除土豪劣绅”“废除苛捐杂税”……那些大白话,一下子把大伙儿心里的火点燃了。乡亲们受到鼓舞,把蔡定山拉壮丁、欺压百姓的恶行告诉了红军。随后,红二十五军抓捕了蔡定山,将其押至曹坪处决,被奴役的壮丁也得到了解救。此外,红军还把没收恶霸地主的土地分给了无地少地的贫苦农民。
父亲感受到红军是一支不一样的队伍,毅然加入红军,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可革命的道路哪有那么好走。离开曹坪,红二十五军翻过一座大山后,遭遇了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在激烈的战斗中,父亲身负重伤,不能再跟随部队继续前进。离开部队时,一名军官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马镫拿出来送给父亲,“这对马镫就给你留作纪念,你要早日把身体养好……”
父亲曾说,他是被红军救下的普通人,红军却把他当亲人惦记。后来,红二十五军主力部队离开了柞水,进入陕西关中地区,父亲也回到老家养伤,而那对马镫,被他一直珍藏着。很多年后,我们搬离老房子的时候,家里像样的物件几乎没有,唯独那对马镫保存完好。
回家后的父亲,一直在务农,还担任了生产队队长,但从未提起红军的事情。父亲时常早上6时许就起床干活,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即便我们家里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仍会把自家的粮食拿出来帮助乡亲。
新中国成立后,父亲才向乡亲们说起红军的故事。父亲说,那时候部队条件苦,战士们随身带的都是没脱壳的稻谷,做饭时就在石头上碾一碾,锅里常常是一半米一半糠。可就算这样,红军到老百姓家里从来不拿一针一线,需要什么都规规矩矩地付钱买。
父亲对红军的感情很深,只要马镫在身边,就好像红军从未走远。临终前,父亲把这对马镫交给了我和哥哥,并嘱托我们一定要好好保存,千万不能卖掉。
“做人要行善,不管干什么事情都要好好干,现在的日子是红军救出来的。”父亲常念叨的这句话,是他守了一辈子的规矩,也是对我们兄弟俩的要求。
遵循父亲的教导,我后来当了一名教师,在教育系统工作了40多年。
8年前,听说镇上要建纪念馆,向社会征集红色文物。我和哥哥商量了很久,即使心里有万般不舍,但我们知道,父亲最想看到的,是这段历史、这份恩情能被更多人记住。于是,我们带着这对马镫来到纪念馆,将它们捐赠了出来。
红军的故事,会被一代代人记在心里。